或许梁孝天听进了诸葛跃的话,没有冲动地去表白。他把相机里的照片打包发给朱珠,却向她隐瞒自己打印了照片的事情。
到了周一下午训练时,顾俊和柯以明见到朱珠,总是挤出一股暧昧的笑,让她摸不着头脑。倒是诸葛跃一如往常,训练时一丝不苟,训练结束,就有点跳脱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加练,朱珠又进步了许多。徐浩又忍不住在训练后当着全体队员的面表扬她:“朱珠同学训练成绩进步得很快呀!”
晚上加练时,胡婕也来到了训练室。她的水平在队里一直稳定拔尖,不出意外,是一定可以通过测试赛的。
所以诸葛跃也觉得意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也想进步。”胡婕没有任何掩饰。
“你不用加练了,你只要保持你目前的状态就行。多练未必好。”诸葛跃皱起眉头。
胡婕:“我今年是最后一次参加比赛了,我想有所突破。”
“你要练就在心算那一块加强,手指动作,不用练太多了,以免伤到手。”诸葛跃很熟悉她的优缺点。
加练的队伍从此由两人变成了三人。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,当朱珠和诸葛跃要走时,胡婕还坐着,纹丝不动。
“你不走吗?”诸葛跃问她。
“你们先走吧,我再练一个小时。”
诸葛跃劝她:“再练一个小时都要到九点半了,现在大三课业也重,比赛重要,专业课也重要的。不要顾此失彼。”
胡婕点头:“我懂得轻重。”
诸葛跃见劝不动她,就不再勉强:“那我们先走了,你自己在这里,注意安全。”
朱珠全程没出声,见诸葛跃走了,赶紧跟了上去。
转眼,寒春变成了暖春。草长莺飞,财大校园里花团锦簇。学社楼墙上的爬山虎,也已经一片嫩绿。
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。
朱珠最喜欢那一棵爬山虎,不知道它已经长了多少年,根部的藤茎,都已经接近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了。楼前特意修了长石凳,朱珠训练前,喜欢在楼下先坐上十分钟,缓解疲劳,再精神抖擞地上去训练。
这天,她如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。西斜的阳光略有些刺眼,她扯过一片叶子,挡在眼睛上,直视太阳,眼前一片黄澄澄的色彩。
正享受着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现出来一个不常联系的名字:卢非。
她接起来,客气地喊:“卢叔叔。”
卢非是朱美清的一个同事,年长她几岁,十多年前离了婚,前妻带着儿子去外地,一个人单过。他一直对朱美清有意,所以待朱珠,稍微比别人热心些。
“小珠啊,你现在忙吗?”卢非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。
“不忙。正在休息一下,准备去参加训练。”朱珠一边回答,一边在想,卢叔叔为什么打电话给自己。
“哦,这样。小珠啊……没什么事,你先忙吧。”卢叔叔犹豫了一下,好像没有下定决心要说。
“卢叔叔,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朱珠不再跟他绕弯子,他主动打来电话,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。而且多半是跟妈妈朱美清有关。
“那个,你妈病了。”卢叔叔似乎是经过艰难的考虑,才慢吞吞地说。
朱珠惊得站起来,原来放在膝盖上的书跟着掉下来:“什么病,严重吗?”
问完她已经意识到,如果不严重,怎么会需要卢叔叔打电话来?
卢叔叔没有直接回答她,迟疑地说:“要是可以的话,你尽快回来一趟吧。”
就凭着这句话,朱珠已经能预料到情况可能不太乐观。马上风风火火地朝宿舍走去,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订车票。
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,拿好证件,她便拎着包跑下楼去。她定的是最近一趟开往临吉的火车,时间很赶。
她忘了向诸葛跃请假。
诸葛跃向往常一样,准点来到训练室。这个学期,他跟朱珠相处的时间最多,进门就会习惯性地往她固定的那个座位看去。
没有看到人。有点反常。她时间观念很强,从来不迟到。
他问顾俊:“你看到朱珠来了吗?”
顾俊摇头。他再看向柯以明,他也摇头。
徐浩进来了,他不便打电话。徐浩也看到朱珠空出来的座位,用问询的眼光看向诸葛跃,他摇头。
徐浩不懂他的意思,是不知道,还是不能说。
训练不会因为哪个人缺席了就中断。习题照常发,时间准点掐。诸葛跃深呼吸,一头扎进珠算的世界里。
到了中途休息,他才走到室外,给朱珠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了,他听得她那边声音嘈杂: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火车站,我要马上回家。”朱珠刚才在路上一直控制自己的情绪,对于母亲病情的猜测,她已经想到了最坏处。此刻接到诸葛跃的电话,像是在水中溺水的人抓到一根小树枝,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根树枝上。
在她说话的时候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听出她的异常。
朱珠的眼泪就像决堤洪水,奔泄出来,她不顾形象地哭着说:“我妈,我妈病得,很严重,可能,不太好了。”声音一抽一噎,听得他的心情跟着起伏。
“好了,你别哭了。你火车几点到临吉,到临吉了还有没有车回去?”
“九点。我妈的同事,卢叔叔叫人到车站来接我。”
诸葛跃:“那你先去买点吃的,别饿着。路上注意安全,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。别瞎想那么多,到家就知道了。情况或许没那么糟糕。”
朱珠抽噎着答应。挂完电话,又哭了许久。
火车快速奔驰在广阔的大地上,夜已黑,路边时不时有零星的灯光。本来,这种风景可以给她更多的写作灵感,但现在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朱美清的病情上,无从顾睱窗外的风景。
别人的家都点上明亮的灯,她还在往家里赶,那些风景不看也罢,看了只会让她更伤怀。
九点,火车在临吉停下。朱珠匆匆下车,几乎是跑向出站口。卢非在栅栏外,翘首等她。
“卢叔叔。”叫完人,她又控制不住泪水。
卢非接过她手里的行李,拍拍她的肩膀:“走吧,别哭。”
朱珠跟在他的身后走。才一年不见,他已经苍老了许多,头发比以前更白,背也挺不直。时间真是不饶人。
卢叔叔并不会开车,是叫了家里一个侄子陪着来的。上了车,离开临吉火车站,卢非面露难色:“小珠,你妈不让我通知你回来。”
朱珠低头,躲着他擦泪:“我会解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