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斜云山的落日观,这是一个很小的观,观后两间茅草房,住着一个白发道士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在此避世修行,老道士于吉,小道士无根,二人也算相依为命。
无根是个孤儿,他每天最担心的事就是如果师父死了,他就真的无根了,毕竟师父已白发苍苍,是个活了一百四十岁的老头,他每日早上醒来,最惦记的事,就是于吉有没有在院子里练功,见到师父的身影,才能安心。
不过现在道观里来了个年轻的哥哥,他就放心多了,他总算有个其他人认识。
哥哥也特别好,喜欢干活,砍柴烧水做饭,他通通包了,就是话少了些,经常无缘无故就沉浸在自己心事中,谁也不理,即使师父说话,也置若罔闻。
无根现在有人陪,又能少做事,已经很知足了。
晚上睡不着,无根就会去找哥哥,他一般都在上山顶上看星星,哥哥身上有个香包,只要有它,蚊子啊,虫子啊就离你远远的,解决了被蚊子咬的困扰,实在太神奇了。
“哥哥,你为什么要上山做的道士,这里可闷了。”
“这不是闷,这是清闲。”
“你以前很忙吗?”
“恩。”
“师父说,你六根未尽,迟早要走的,真的吗?”
······
“你走了,我又一个人了。”无根叹了口气。
“哦,你把师父不当人,我告诉师父去,看他怎么罚你。”哥哥少有的开了句玩笑。
“师父本来就不是人,师父是神仙。”
“神仙?”
“师父得太平真人真传,会太平法术,炼制的符水能救死扶伤,十分灵验。这不是神仙是什么?”无根认真道,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听进去,他一如既往的看着远方的星空,眼神迷离,好似在回想过去,又好像在瞻望未来,又或者只是担心现在。
孙小妹待产在即,秦玊儿虽然精通医术,但从没为产妇接生生过孩子,也十分紧张,便想去找个稳婆来帮忙,至少会有经验,保险一些。
秦玊儿出来,四处打听哪有好的稳婆,能做稳婆的人不多,随便一打听,就知道一个张婆子是稳婆中的一把手,问人路来她家外,请她去替小妹接生。
秦玊儿开价优厚,但条件也苛刻,要求张婆子这一去就要安置产妇顺产后才能回来,并且如果有什么意外,不会轻饶她。
张婆子一向都是被人求着办事的,还少遇到这么横的主,不过看在那一块沉甸甸金子的份上,顺从的答应下,回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,跟媳妇交代了事,便跟着秦玊儿走了。
二人在回客栈的路上,张婆子问起产妇年纪和最近身体情况。
秦玊儿不耐烦道:“你去到那了,自己眼睛不会看,不会看也该问产妇,问我做什么?又不是我生?”
张婆子听秦玊儿脾气挺冲,听声音年纪不大,也不知长个什么模样,非要戴个帷帽,但也只是在内心揣测,不敢再多问。
秦玊儿带张婆子来到客栈,还没进去,张婆子一把拉住她,一惊一乍道:“怎么,你不会告诉我,产妇就住在这客栈中吧?”
“有什么问题?”
张婆子瞪着眼珠打转道:“我看你也不是个没钱的主,怎么让产妇住客栈呢?这里人来人往的,男子居多,多不方便。生产时产妇痛得撕心裂肺,叫的惊天动地,岂不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就知道,这有什么的?谁不生娘生出来的,不是什么稀奇事?”
张婆子道:“生孩子可是最避讳人多的,哪能在这生?如果非要在这,你就去另找他人,老妇帮不了这个忙。”说着从袖兜中掏出刚收的金子,要退给秦玊儿。
“你敢!”秦玊儿急了。
“玊儿,”
秦玊儿回头,声音熟悉,但看了一圈,都没见到人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急急对稳婆道:“你先上去吧,我会安排住宅搬的。”
“又不是给我住的,的确不好嘛······”稳婆嘴上嘀咕着,秦玊儿引她上了二楼客房,又重新下来,
秦玊儿四处张望,寻找那个熟悉声音的出处,在客栈对面布庄旁小巷口前终于发现一团黑影,是一个背影,披头散发,蒙在灰沉沉中,像个流浪汉,此人没回头,直接往巷子里走。
秦玊儿看着背影怔了半刻,整个人失去力气一般,脚步迟缓的跟着那人后去了。
男子走的很慢,二人根本不像是在你追我赶,甚至看不出二人有什么关系。
也不知走了多远,要走到哪去,秦玊儿透过纱布,看着男子熟悉而陌生的背影,在纱布上摇摇晃晃,跳跃着忽远忽近,如此的不真实,人却实实在在,活生生在眼前。
男子进了一座残破不堪已经废弃的破庙,外面倒着半边门楣,地上许久没人打扫,生了满地的杂草,男子身上那层灰蒙蒙就是从庙里带出来的。
秦玊儿心里暗恨,怎么会有这种地方,这是人来的地方吗?
秦玊儿跟着进了破庙,即使在这,男子也没有回头,秦玊儿眼睛一直盯着男子空荡荡的右袖,早已泪流满面,终于没有力气,半坐在地上,抽泣起来。
“我让你不要去的,你非要去,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我的,为什么就是要一意孤行,你是为了报仇宁愿送死,你不管我了,那你还回来找我干什么?”秦玊儿又恨有痛,又害怕有心疼。
男子保持死一般的沉默,这只有死灰填充的空荡庙宇,因为秦玊儿悲伤的哀怨,有了一线生机。
“帮我杀了孙策。”
秦玊儿哭得更凶了,“别哭了,哭有什么用?”卫臻愤怒的转过头,他没有耐心怨天尤人,更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。
秦玊儿看着卫臻,比背影更陌生,已经完全认不出识了,满面胡渣,人似乎老了好多,脸上印着错乱的刀疤,呈现出那场战争的残酷。
更可怕的是这一对愤怒的目光,好像要吞噬掉一切,包括秦玊儿,包括命运的残酷和世界的不公。
卫臻蹲下身,直直看着哭成泪人的秦玊儿,揭开她的帷帽,秦玊儿头发长长了些,到了耳垂,卫臻用左手帮她擦拭眼泪,但阴沉的脸色像个假人,不带半分感情:“玊儿,帮我杀了杀孙策。”
秦玊儿摇头:“不要,”
“什么叫不要,你见我如此,要离开我,背叛我是吗?”卫臻一触即发的咆哮着,把秦玊儿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。
“不是的,”秦玊儿熟悉的想握住卫臻的有力的臂膀,劝慰他冷静下来,但只有空荡荡的衣袖,眼泪又出来了,“小妹要生了,你马上有孩子了·····”
“被跟我说什么孩子,那就是个野种,孙家的人,我一个也不会放过。”孙策咬牙切齿道。
秦玊儿看着已判若两人的卫臻,这肯定不是以前的那个人。
“玊儿,这世上,我只对你用过感情,我当你是我最亲的人,现在无路可走,只能求你帮我。卫家血海深仇不能报,我死也不瞑目。”
“我怎么帮你,你都办不了的事,我怎么帮你?”秦玊儿无助道。
“你只要帮我杀了孙策,只要你帮我杀了孙策,”卫臻几近哀求道,“你如果不肯杀他,那就现在杀了我,我已经是个废人了,活着也没什么意思,死在你手上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